2019年10月13日 星期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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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吹萬物生

2019-6-17 9:49:41 來源:中國礦業報 作者:王玉玲

那些鄉村野外的植物,分明是大地派出去的密探,來探聽地上的消息。它們來傾聽大地上萬物蓬勃,各種生命的竊竊私語,然后和鄉村的萬物融為一體。

像我們這種在鄉村長大的孩子,都像野外長出來的草,能聽懂節氣的物語和天籟之音——

北方的春天雖來得晚些,但終究來了。春風像吹笛子的鄉村藝人,幾天之后,就把那些具有堅硬的皮,嶙峋樣貌的怪柳,吹得枝條酥軟,這時候鄉間最原生態的樂器“誕生”了。返青的柳樹上長出無數節“柳哨”,我們每個小孩子手里都拿著一段柳枝,用手輕輕把它擰動,皮肉分離,把里面的柳條抽出來,剩下的圓筒就可以做柳哨了,吹出悅耳的音,拂去孩子心頭的燥,悠長或短促的樂聲,在村莊里此起彼伏的響起。這些柳哨和大地有了接頭的暗語,大地不再寂寞,那些地底下的植物爭先恐后地鉆出來,制造一場神奇的生命之旅。

有時,村里的媽媽可能嫌孩子們不分黑白地吹柳哨,太吵鬧了。會對孩子說:吹柳哨春天就會刮風的,風三,風三,一刮就三天。果然,風像黑魔師的咒語,說刮就刮起來。風把北沙坨子的白沙子,都刮到村子里。這時的風像“瘋”了一樣,呼嘯著卷起前院的柴火和樹林里的枯葉,也卷起水井邊的鐵水桶,可風是拎不動鐵桶的,叮叮咚咚的刮著把它推到墻角。到了晚上它也不停歇,刮得木窗欞嘩啦亂響。風聲嗚嗚,好像一百個妖魔在風里叫囂。到了白天,風停了,陽光和暖起來,北樹林子里的枯葉都被吹跑了。

這場柳哨帶來狂野的風,喚醒了大地上的萬物,被柳哨喚醒的婆婆丁和青草的嫩葉都長出來了。野菊花、泡泡花、蒲公英花、車前子,只要長有一個肥厚的大葉子,就能開出一串簡陋的花。那些花們并不艷麗,拙拙樸樸的,像一個天然去雕飾的村姑一般。它們靠著柳樹南坡向陽的地方,開始了一次新的生命輪回。

因為村子緊靠西拉木倫河的緣故,西南甸子地勢低洼,經常存著一些水,那些喜歡水的植物就蓬勃著長起來。高可過人的蘆葦、菖蒲棒子,還有一種像針一樣細細的葉子,長著一串黃米粒兒一樣小花的香草,那種香是清清淡淡的,隨著風若有若無地飄過來,極是愜人心意。我和小伙伴去捉綠得透明的小青蛙,在草葉子里它不動時,你是分辨不出來哪個是草,哪個是青蛙了,一堆堆筆直的鉆天柳在草稞子里長出來,繁茂的樣子。

河邊那些怪柳的枝條被陽光曬硬了,再也擰不出小柳哨了。極有韌性的柳枝向大地的方向低垂著,大地是博大和包容的,它要喚回那些長到空中的植物,回到它的懷抱里。那些一心向上的植物們無論長得多高,終是要回到大地中來。

到了秋天,把那些有韌性的柳枝割下來編柳條筐,村里很多巧手的男人會這項手藝。長形、圓形、花型的柳條筐并不是為了裝飾,裝菜籽、撿蘑菇、挖野菜、裝咸菜疙瘩,經濟實用,那一枝小柳條不再是孩子手中的玩物,它的適用者主義哲學在鄉村得到很好的應用。

父親是木匠,他對所做的器物上的技術有著嚴格的要求,他編的筐和花簍更要美觀些。他編的花簍,柳條均勻,大小適中,去北邊的黑樹林里撿木柴,去額黑諾爾的草原撿牛糞,去東邊的楊樹林摟柴火,都能用得上,下雨天還能放到倉房里備柴火。

幾場風悠悠地吹,把柳條從青翠吹到堅硬,以至到冬天的枯黃,也把父親從編柳條筐的壯漢子吹到老柳樹下面的泥土里,生命就是這樣的一場回歸過程。

風一次次地吹。老柳樹以及它身旁的野草,又是一次新的輪回,風吹,萬物生……□

網站編輯:宮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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